我们从未打算停留在地球

曾几何时,未来意味着离开。我们仰望星空,因为未来仿佛总是生活在地平线之外。

行星与巨大橙色光环下的时尚仪式集会

曾几何时,未来意味着离开。

离开城市。
离开大气层。
离开街道、房间、窗户和天空那些早已习惯的几何形态。

我们曾设想悬浮在大洋之上的银色飞行器、玻璃穹顶之下的城市、为尚未存在的气候所剪裁的衣物。我们仰望星空,因为未来仿佛总是生活在地平线之外。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停下了脚步。

未来变得越来越小。

它钻进了我们的口袋,退缩到了屏幕里,化作了更快的快递派送和更薄的电子设备。技术在不断演进,想象力却变得异乎寻常的务实。

我们学会了如何让一切变得更有效率。

却遗忘了如何让一切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火星”依然重要。

不是作为物理目的地的火星。

而是作为一种概念的火星。

一个远离既定现实、足以让规则开始松动的场域。


未知,从来都有着不同的着装方式

时尚从未完全归属于当下。

肩膀被裁剪得比解剖学所需的更宽。

裙摆勾勒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轮廓。

金属、真丝、科技面料与光线在身体周围重塑,直到一个人开始像来自另一个世纪——或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存在。

衣物总能让我们在肉身启程之前,率先离开。

我们为尚未经历的生活而着装。

为从未踏足的城市而着装。

为镜中仅能短暂停留的那个自己而着装。

或许正因如此,时尚与科幻小说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微妙的亲缘关系。

它们都始于同一个追问:

如果世界本不相同呢?

不是变得更好。

不是变得更高效。

仅仅是——完全不同。

另一种重力。

另一轮太阳。

另一种身躯。

另一种被世界看见的方式。


地球变得太过熟悉

现实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现实已经被记录得太过充分。

我们几乎把一切都拍遍了。

完美无瑕的白棚。
冰冷粗粝的清水混凝土墙。
酒店走廊。
空无一人的海岸线。
粗野主义建筑。
下午 4 点 17 分的咖啡馆圆桌。

数以百万计的图像每天涌入屏幕,它们在技术上无懈可击,却又让人感到似曾相识。

我们熟知那些布光。

熟知那些镜头焦段。

熟知模特会站在画面的哪个黄金分割点上。

有时,一张图片的失败并非因为制作粗糙,而是因为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我们已经预知了它要说的一切。

问题不在于我们需要更多图片。

我们需要的是从未见过的场域。


于是,我们构筑它们

一个倒悬在宴会厅上空的泳池。

一位伫立在两轮太阳之下的女性。

一条消失在红色地平线深处的公路,无人记得它因何而建。

镜面般的面孔围坐在寂静的晚宴餐桌前。

一件礼服穿行在可以属于 1972 年、2072 年、抑或根本不存在的房间里。

这些场景无一需要真实存在。

这恰恰是意义所在。

在视觉历史的绝大部分时期里,想象力必须与物理法则妥协谈判。

一个场地必须真实存在。

一套布景必须搭建完成。

光线必须切实打在材质表面。

一台相机必须立在它前方。

而今天,想象中的世界与被看见的世界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坍缩。

这所改变的,远不止生产制作的流程。

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最初被允许想象什么。


未来正在重新变得陌生而迷人

人工智能最令人着迷的地方,或许从来不是它能复刻现实。

现实从未稀缺过。

真正激动人心的时刻,始于我们不再要求它模仿既有的存在。

当我们用它去重构从未发生过的未来。

去构建没有建筑师的宏大建筑。

去定格没有名字的气象奇观。

去将熟悉的日常单品置入未知的世界,观察它们是否也会随之焕发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正是在这一刻,技术超越了工具属性,演变为一种文化力量。

不是当它运作得天衣无缝之时。

而是当它为人类的想象力开辟出全新栖息地之时。

未来不需要另一个对当下的精致复刻。

它需要神秘。

它需要模糊的地图。

它需要没有明显入口的房间。

它需要我们无法准确命名的天空色彩。

它需要那些让我们忍不住凝视第二次的事物。


我们从未打算停留在地球

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会留在这里。

也许我们绝大多数人永远无法亲眼见到另一颗星球。

但这从来不是真正的重点。

离开地球,一直以来既是一项工程学探索,更是一场壮丽的想象力迁徙。

早在我们能够冲出大气层之前,我们已经在小说、绘画、电影、时装、摄影和梦境中抵达过无数次。

人类无时无刻不在离开现实。

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我们构想另一个世界。

然后带回一些东西。

一种轮廓。

一种色彩。

一种质感。

一张照片。

一种心绪。

一种审视昨日平庸之物的崭新目光。

火星不一定是我们实际的目的地。

有时,“火星”只是我们赋予“现实世界”与“可能世界”之间距离的名字。

而也许,正是那段遥远的距离,孕育了一切最迷人的创造。

— MARS JOU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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